第33章(第2页)
🎁美女直播现在在中国,有数千万的农民利用尚不充分的自由流动机会,到城市打工谋生。
也许,有人会说,目前城市里的农民工阅读的刊物比较低俗,没有美学价值,他们为大众文化、消费文化的潮流痛心疾首。
但是,我认为最根本的标准是自由,农民自由流动机会的增加,是每个关心人民群众的人——尤其是作家——应该欢欣鼓舞的事,我们不能强迫农民束缚于土地,同样,他们爱看什么小说,也是他们的自由。
真正的精神文化生活的繁荣,是在所有的人获得自由选择权,获得基本的温饱之后。
等级制、身份制之下的精神文化活动,是不健全,不合理的。
这里,我们碰到了一个历史的难题;审美情趣的失落和广大人民群众自由选择机会的增加,何者更为重要?历史让人为难之处就在于:它不是使各种价值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。
历史在进程中让人得到久已期盼的东西,同时又让人失去难以割舍的东西。
从文学家的角度看,审美情趣的失落意味着人性中某些根本的、宝贵的东西失去了,所以王安忆才说:“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很可怜……他们缺少根子上的东西。”
而从社会进步和历史发展的角度看,大多数人的生活状况的提高,物质福利的增加,选择机会的增加,是更重要的判别标准。
在我看来,如果两种价值确实不可兼得,那么应该采纳第二种标准。
其理由是,后一种标准和更根本的价值标准一致,这就是:社会公正,人人生而平等,每个人都应该得到平等的选择和发展机会。
而且,普遍福利的增长可以为审美情趣的增生创造条件,开辟更加广阔的空间。
而少数人的精神价值是可以与等级制、奴隶制相容的。
我们可以用文学语言说,产生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古希腊时代是黄金时代,但很少有人愿意自己生活在那个时代,因为那时的自由人只占很小的比例。
谁也没有理由和把握说,他在那样的社会里一定是贵族或精英。
据说英国人曾经说过:“我们宁愿只有一个莎士比亚,也不在乎是否拥有印度。”
我觉得这话很虚伪,如果是真话,也是文人说的。
艺术家首先必须是公民,然后才可能是真正的艺术家,而对于公民来说,平等的机会和自由的发展是基本价值。
我的主张可能会使人产生这样的印象:如果大多数人的经济、物质利益与少数人的精神利益矛盾,我认为价值的取舍应该在多数一边。
这么理解不准确,多数和少数值得考虑,但质量和数量孰轻孰重,是需要认真掂量的。
我还有更重要的理由。
谈到自由,我们会面对十分复杂、深刻的问题。
比如有一种哲学自由观,黑格尔把它表达为:“自由是对必然的认识。”
由此可以派生出一种美学上的自由观:人的本质是自由,人认识到自己的本质和实现自己的本质就是获得了自由,这就要求人要成为真正的人,即人性完美的人,而人性的最高境界是审美情趣。
当代许多著名的哲学家,比如阿多尔诺(T。
W。
Adorno)、马尔库塞(H。
Marcuse),都把审美视为人性的最高境界和自由的最终标准。
按他们这种标准,一个人就算衣食无忧,如果他的趣味比较低级,被流行的、时髦的东西左右,比如他不会听古典音乐、看不懂高雅的绘画,只对肥皂剧和广告感兴趣,那么这个人是不自由的,因为他的本质——即审美能力——在商业社会中被遮蔽了,或者说丧失了,他自以为他的爱好是出于他自己,但实际上是被商业和利润法则支配,被广告设计人员牵着鼻子走。